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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紫檀》:如露亦如电

时间:2017-09-28 13:12 来源:华大在线 作者:张绍宸 编辑:张绍宸 点击:
看完整部纪录片之后,我最大的感受就是一个字——“狂”。
  文/张绍宸
 
  看完整部纪录片之后,我最大的感受就是一个字——“”。
 
  无论是纪录片的主角顾永琦,还是他手下的打磨匠人,言语谈吐之间无不充斥着一种舍我其谁、当仁不让的狂气。
 
  “中国的水墨画从宋朝开始画得一代比一代差,现在是最差的。而我做的紫檀家具是古往今来做的最好的!”当听到顾永琦口中的这番话时,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气。我们以往在荧屏上看到的大师或者大家往往是谦逊而平和的,而《君紫檀》中的顾永琦却用一种咄咄逼人的语气毫不掩饰地表达着他对于自己的肯定——并且还是一边否定别人,一边抬高自己。敢说出这种话的人本就不多,而敢于在镜头前说出这种话的人,我更是见所未见。
 
  “太狂了。戾气重。”这便是我对顾永琦的第一印象。
 
  这种印象一直到我看完整部影片都没有发生改变。没错,张以庆导演镜头下的顾永琦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没有反转,也没有“洗白”。
 
  而顾永琦真的做出了古往今来最好的紫檀家具吗?不得不说,是的。他所制造的紫檀家具已经完全脱离了传统木制家具、甚至是实用器具的范畴,成为了艺术品。就连陈丹青看到之后都不由得感叹:“木制家具居然做出了金属质感!这已经不是工艺美术了。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用张以庆导演自己的话说,当他第一次触碰到顾永琦的紫檀家具时,他获得了一种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感觉。滑如雨打荷叶,丝如绸缎轻拂,细腻如少女肌肤。隔着屏幕,张以庆导演成功地用画面将紫檀的触感传递给了观众。黑色背景下,少女的一只纤纤玉手轻轻划过如镜般的桌面,流畅得宛如和风掠清潭,指尖所到之处好像可以留下涟漪;少女的手不断游动,仿佛是在缎子上摩挲着。观众虽未曾有幸触碰到那桌子,但手背上的每一寸皮肤却都像是被激发起了某种曾经的记忆:人虽未到,心却到了。我甚至觉得,如果我能摸到《2001:太空漫游》中的黑石,那么它触感便应是如此这般。
 
  这样通感的表达可遇而不可求。《舌尖上的中国》成功地用视觉调动起了观众的嗅觉和味觉,但如何用视觉表现触觉却是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人有眼耳鼻舌身五种感官,对应的便是视听嗅味触五感。电影中所包含的主要是视、听两种语言,若想藉此传递其他感官的感觉,便需要通过调动观众相关记忆或者意识的方式来实现。为了传递顾永琦紫檀家具的触感,张以庆导演先后让少女轻抚桌面,让水滴在桌面滚动,以及让丝绸滑下太师椅,希望可以唤起观众对于少女肌肤触感、丝绸触感以及水滴滑落荷叶的回忆,从而调动相关的神经,产生通感。
 
  正是这样的表现方式,使得整部影片的美学价值大大提升。而我认为这正是张以庆导演的用意所在——不为叙事,只为抒情。《君紫檀》这部影片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向世人展示顾永琦紫檀家具的旷世之美,而剩下的,便是在托物言志,传递思想。
 
  顾永琦之狂,狂在出类拔萃,狂在登峰造极。但在这种狂戾之下,是对人生苦短,身不由己,壮志难酬的愤慨与遗憾。
 
  顾永琦的打磨师在影片里自信地面对镜头说到:“我的打磨全中国第一。”但他也无奈地看着镜头,说出了“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这样的话。
 
  一向温文尔雅的陈丹青,在聊到艺术抱负的时候,也低下头,对着地面说了一句粗口。
 
  而那个全程慷慨激昂,熟读政经文社经典的顾永琦,在被问到为什么放弃了成为政治家的理想时,却只说“不说了,不说了”。
 
  对于顾永琦而言,曾经的抱负变成了今日的遗憾。未竟的理想也只能靠在紫檀家具领域做到出类拔萃来自我麻痹,成为别人眼中病态的执着。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或许这正是张以庆导演要让自己也出现在影片之中的原因。在他看来,自己并不只是这部电影的导演,更是顾永琦、陈丹青的他们之中的一份子。
 
  “人生在世,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如是观。”何谓身外之物,身内之物又是如何?在张以庆导演看来,人百年之后,留在世上的,便是身外之物;而身内之物,便是那些随人一同消逝,无法留给世人的东西。顾永琦之后,或许再无紫檀家具的巅峰。这种对于紫檀家具精益求精的追求,便是顾永琦的身内之物。
 
  张以庆导演曾说,这或许是他的最后一部纪录片了。谢幕是一件具有仪式感的事情,我从这部影片、这次“谢幕”,看到了张以庆导演的心。我不认为这是一部传统的、单纯的纪录片,因为他并不是在记录,而是在倾诉他的内心、倾诉他的理想、倾诉他的执着、倾诉他的孤独。
 
  “星星还是那颗星星,白菜还是那颗白菜,案子已不是那张案子,可匠人么,却还是那颗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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